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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处涉疫买卖纠纷 维护良好市场秩序
——江苏苏州吴中区法院关于涉防疫物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审理情况的调研报告
  发布时间:2020-09-24 11:24:57 打印 字号: | |


  图一:2020年3月至8月苏州市各基层法院涉防疫物资买卖合同纠纷收案数分布情况

  图二:2020年3月至8月苏州市各基层法院每月收案数量变化情况

  核心提示:今年,在国内各类防疫物资产能快速提升,新冠肺炎疫情逐步可控的背景下,防疫物资供求关系发生迅速扭转。市场的剧变引发多重风险,致使自今年3月以来涉防疫物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频发。为妥善化解矛盾纠纷、稳定市场秩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成立课题组,对苏州市10家基层法院今年3月至8月受理的涉防疫物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情况进行了专项调研。

  一、基本情况

  课题组统计发现,苏州市10家基层法院自今年3月起开始受理涉防疫物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截至8月共受理437件,其中张家港、常熟等地因医疗器械生产企业较多,收案量合计占比63.62%(见图一)。涉案防疫物资多集中于口罩产业链,还有少量为呼吸机、防护服等。该类案件具有以下特点:

  1.案件数量自3月起逐月增加。自今年1月23日武汉宣布封城以来,国内口罩需求在一、二月井喷式爆发,此时间段内防疫物资完全受政府调控,经济活动不活跃,且受到疫情管控措施影响,不便至法院起诉,故苏州全市1至2月无涉防疫物资案件。3月起,随着疫情形势可控,全国经济迎来恢复期,各地陆续调低应急响应级别,逐步复工复产,防疫物资需求达到顶峰。此时口罩机等生产设备,熔喷布、热风棉等原料均呈现供不应求局面,遂出现卖方无法按合同约定交付标的物、转产企业生产的防疫物资存在质量问题等情形,案件受理数自3月以来逐月攀升并持续走高,仅7月出现暂时性下滑(见图二)。

  2.涉案标的额逐步递增。437件涉防疫物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涉案标的额从数万元至数千万元不等。其中,前期受理的案件主要为个人之间通过网络渠道购买口罩等防疫物品引发的民事案件,涉案产品质量参差不齐,价格在短时间内剧烈波动,多未形成书面合同,亦未约定违约责任,标的额一般在10万元以下。后期受理的案件主要为企业间买卖防疫物资原材料、定作生产设备的商事案件,标的额相对较大,一般在50万元以上,最高达3000余万元。

  3.诉讼请求多为要求返还货款。疫情初期防疫物资供需尚不平衡时,卖方处于强势地位,买方往往需预付全款订购物资。而防疫物资的生产、采购均有紧迫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较短,通常需在7至10天完成交付。在复产初期,设备生产企业原材料、人工紧缺,订单激增情况下一旦无法按期交付即构成违约,约70%的案件系与卖方逾期交付有关。故缔约后卖方因原材料价格上涨、人工紧缺等因素无法按期交货,或交付标的物存在质量瑕疵,造成该类案件均由买方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

  4.原告大都主张较高违约金。如上文所述,几乎所有涉防疫物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均为卖方违约,买方起诉。无论双方在合同中是否约定违约金,多数原告起诉时均主张违约责任,提出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包括按总价款的30%计算违约金、双倍返还定金、按日利率千分之一计算逾期交付利息损失等。

  二、成因分析

  1.企业生产经营方面的原因。一是市价波动剧烈,经营存风险。以口罩生产为例,疫情发生前,我国口罩产业链相对成熟、产量稳定,处于供大于求状态,大量口罩资源出口国外。疫情暴发后,作为口罩核心材料的熔喷布需求激增、价格倍涨,普通口罩机的价格从十余万上涨至五、六十万甚至更高,下游销售端口罩价格普遍上涨。而随着疫情形势逐渐稳定及防疫物资产能的进一步扩大,市场渐入饱和,相关产品价格急剧下滑。在对市场需求错误预判的情况下,防疫物资生产企业一方面要承担供应商高价货款,另一方面只能低价销售甚至无法销售,部分抗风险能力差的中小企业被迫关停。

  二是企业跨行转产,质量存缺陷。疫情期间,具有相应生产能力的自动化设备生产厂家在国家政策支持和鼓励下转产口罩,短时间内提高产能,为缓解供需紧张作出了贡献。但调研显示,该类案件中,85%的卖方不具备相关设备的生产经验与相应生产资质,其中29.4%为个人,70.6%为转产的自动化设备生产厂家,逾六成涉案主体系第一次生产防疫物资原材料或生产设备。这些转产企业仅是参照图纸购买部件进行装配,缺乏配套的调试、维护能力,致使生产出的口罩机产能不足、质量存在缺陷。

  三是未获国外认证,出口存阻碍。随着国内防疫需求下降和疫情在全球的扩散,相关企业纷纷转战海外市场,防疫物资出口监管政策则不断变化升级。3月,商务部、海关总署与药监局联合发布《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的公告》。4月,商务部公布一批取得国外标准认证的“白名单”企业,江苏10家企业榜上有名,其中苏州企业4家,大量未上榜企业无法从事医疗物资出口业务。部分已订立采购合同的企业,因产品未获欧盟CE或美国FDA等相关认证,无法出货,被买方诉至法院。

  四是多层交易普遍,连环诉讼频发。由于疫情暴发突然,让此前相对小众的防疫物资成为市场采购焦点,许多企业此前并无相关采购渠道,往往通过三至四手中间人辗转获得物资。课题组调研发现,该类案件中,半数以上的卖方并非防疫物资直接生产厂家,而是通过层层介绍人向上游生产商订购后转卖或加工包装后转卖。每手增加介绍费,一台出厂50万元的设备在转至最终买方时已高达150万元。一旦货源出现违约情况,则整条供应链均存在履行不能的风险,因此出现上下游供应链连环违约的关联诉讼,易引发市场波动。

  2.法院案件审理中发现的原因。一是合同约定不明晰。疫情初期防疫物资买卖处于绝对卖方市场,买方为急于拿货,往往通过微信、电话或者中间人下单,未签订书面合同。即使签订书面合同,条款也简单粗糙,仅就货物数量、价格、交货日期等进行约定,未对质量标准、违约责任等作出明确约定,导致违约责任认定难。甚至存在买方通过拍摄视频的方式提出采购需要的案件,该案中买方要求被告交付与视频中一致的口罩机,审理中双方对交易的标的物型号规格各执一词,事实认定难度较大。

  二是质量问题认定难。口罩机等防疫物资生产设备属非标设备,缺乏统一的质量标准,转产企业产品交货后屡屡出现质量问题。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未明确约定检验标准,鉴定难度较大。涉及熔喷布、热风棉等口罩原材料的买卖则因合同履行仓促、当事人缺乏证据保全意识未进行封样等原因,造成无法确定检材而难以鉴定,责任认定存在困难。

  三是实际损失认定难。涉防疫物资买卖合同因市场价格波动巨大,缔约时难以预见等因素,一方当事人违约后,守约方的损失认定比传统买卖合同案件更为复杂。当事人主张的损失形式多样,包括因卖方逾期交付故转向第三方采购同类型标的物的价差损失、为生产防疫物资而购置生产资料和机器配件的履约损失等。损失认定应坚持损失填平原则,避免畸轻畸重,但上述价差、履约成本损失随着防疫物资价格发生波动,也存在认定难度。

  四是裁判尺度统一难。不少案件中,被告抗辩疫情防控措施导致人工、原材料、物流等成本显著增加,或者因产品价格出现较大波动,而无法履行合同。部分案件因防疫物资出口监管政策变化而导致违约。对于合同中的违约部分,如何准确适用不可抗力、情势变更等规则,妥善审理这类案件,避免出现同案不同判现象,具有一定的难度。

  三、对策建议

  1.强化市场监管,着力把好三关。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应主动作为。把好产品价格关,对生产经营者提出稳定物价要求,防止哄抬物价、囤积居奇等不法行为,维护交易秩序;把好产品质量关,对产品不符合规定的情况及时指导纠正,帮助新办或转产企业严格按照标准组织生产;把好规范出口关,鼓励支持符合条件的企业申请我国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书及国外质量认证,保证产品质量,规范出口秩序。

  2.审慎审理案件,切实化解纠纷。维护交易稳定,鼓励合同履行。倡导诚信原则、契约精神,在裁判中确立保障交易秩序、提高市场行为的可预见性的指导思想。对涉疫情物资买卖合同纠纷应加强调解,鼓励引导当事人变更协议内容,继续完成交易,如调解不成,需谨慎解除合同;公共利益优先,谨慎认定违约。相关生产销售疫情防控用品的企业因政府调配、征用等原因,导致已订立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交货义务的,应按照公共利益优先原则认定是否构成违约;统一裁判尺度,强化规则引领。对于具有相同情形的案件需在审理中探索个案的示范价值,为同类案件审理提供参考,以个案妥善处置带动类案整体裁判。

  3.强化诉源治理,优化营商环境。切实把涉防疫物资纠纷化解在基层一线、消除在萌芽状态。加强风险隐患排查,要坚持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人民调解组织和社会治理网格细致开展矛盾纠纷排查,重点关注中小微企业因疫情防控引发的经济纠纷隐患,做到早发现、早分析、早预防;加强企业需求研判,开展防疫物资市场复工复产专项服务行动,深入了解企业生产经营面临的实际困难和政策诉求,采取多种方式有针对性地做好前端预防疏导,不断完善相关政策法规,为企业复工复产提供服务;加强矛盾源头化解,要坚持源头治理、预防为主、多元化解,落实法院与工商联等部门的商事纠纷协同处理机制,及时将涉防疫物资买卖合同纠纷分流至商会组织,引导企业之间调解协商、互谅互让、共担风险、共渡难关,创造法治化营商环境。

  (课题组成员:辛 欣  沈 歆  马 俐)



 
来源:中国法院网
责任编辑:中院研究室